重耳流亡：十九年之后的晋文公

01逃亡的开始

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，本可以在晋国安稳度过一生。变故来自骊姬：献公晚年宠爱的这位夫人想让自己的儿子奚齐继位，设计逼死了太子申生，又派人捉拿另外两位公子。

四十三岁的重耳翻墙逃命，追兵赶到，斩断了他的一截衣袖。这一逃，就是十九年。

跟随他流亡的有一批后来极有名的人物：狐偃（舅舅）、赵衰、介子推等——这份“流亡班底”，后来成了晋国称霸的人才库。

02列国的冷暖人情

流亡的第一站是狄国（母亲的故国），住了十二年，娶妻生子。其后奔卫——卫文公根本不接待，他们从五鹿路过向农夫讨饭，农夫递给重耳一块土块。重耳大怒要打人，狐偃却说：这是上天赐给你土地啊，快拜谢收下。重耳拜了。

在齐国，齐桓公待他不错，给他宗室之女姜氏，重耳一度乐不思蜀：“民生安乐，谁知其他！”姜氏和狐偃合谋把他灌醉，连夜送出齐国。重耳酒醒后气得操戈要杀舅舅。

在曹国，国君偷看他洗澡（想看他奇特的肋骨）；在宋国，宋襄公送了他八十匹马；在郑国被冷遇；到了楚国，楚成王以诸侯之礼相待，席间问他：公子若返晋国，何以报我？重耳答：子女玉帛，君王都有；若不得已与君王兵戎相见，愿为君王退避三舍（九十里）。

最后是秦国。秦穆公把宗室五个女子嫁给他——包括曾经嫁给过他侄子圉的怀嬴。公元前636年，秦军护送重耳渡过黄河。六十二岁的重耳，终于回家了。

03回国的四路与城濮之战

此时的晋国，晋怀公（圉）人心尽失。重耳入晋，拥护者众，怀公出逃被杀，重耳即位为晋文公。

即位后他做的几件事展现出流亡十九年的价值：赏从亡者而不忘寸功；安抚国内各派；通商宽农、明贤良、赏功劳——晋国迅速恢复元气。

考验很快来了。周王室发生王子带之乱，晋文公护送周襄王复位，赚下“尊王”的政治资本。公元前632年，楚国围宋，晋军救宋，与楚军在城濮相遇——晋军兑现了十九年前的诺言，主动“退避三舍”，既报了楚成王的款待之恩，又把楚军引入了对晋军有利的地形，然后大败楚军。同年践土会盟，晋文公成为春秋第二位霸主。

04流亡是一种资本

十九年的流亡给重耳留下了什么？对各国风土人情的了解；一班子 经过考验的人才；还有被羞辱磨出来的判断力——他知道自己吃过什么苦，也就知道百姓需要什么。

有一段插曲特别值得玩味：功成之后，介子推不言禄，背着老母亲躲进绵山。晋文公放火烧山想逼他出来，介子推抱树而死。文公悔恨，下令这一日禁火寒食——传说“寒食节”由此而来（此为后世附会的说法）。奖赏与退让、君恩与士节，这个插曲给辉煌的霸业添了一笔道德的复杂。

《左传》《史记》把重耳的故事写得绘声绘色，对话细节多有史家修辞，不能当日记读；但流亡十九年的框架是可信的，它想说的道理也清楚：苦难本身没有价值，苦难加上学习和等待，才叫资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