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与文化

戚继光怎样练兵:从台州海岸到蓟镇长城

军营里的锅、阵中的竹筅、边墙上能住人的敌台,分别解决了哪一道难题?跟着戚继光从浙江走到福建,再到北京以东的蓟镇。

北京1556—1582年预计阅读 5 分钟
滨海操场上,藤牌手与长兵器手配合练习
戚继光怎样练兵:从台州海岸到蓟镇长城 · 主题插画

海边的商船,为什么变成了军报里的“倭寇”?

十六世纪中叶,浙江舟山岑港聚集着一支自日本驶来的船队。1557年,中国海商王直回到明朝沿海,本来盼着互市;他被扣后,同行者依险固守,与官军冲突。其中既有王直的部众,也有日本领主派出来的人。上岸前后,同一艘船在不同的人眼里,可以是求市的商船,也可以是必须围剿的威胁。

这不能解释当时的每一场袭击。另一些武装确实闯入村镇,掳人、焚屋,居民面对的危险不因海上贸易受到限制就减轻。明人所说的“倭寇”不是一份国籍名册;海防将领戚继光接到的任务,首先是阻止武装袭扰落到岸上百姓头上。

一口行军锅暴露的弱点

1556年,戚继光在浙江申请设营练兵,公文中有一项很具体的要求:队里要有人背锅,士兵要带干粮。不然,追敌走远了只能向旅店求食;到了该与对方相持的时候,还得趁夜回城。名册上纵有几千人,若没有做饭和扎营的手段,守军究竟能走多远?

他请募金华、义乌一带的兵士,编成固定队伍,让带兵的将领平日也负责教练。遇警才从各处拼凑来的士卒,可能连发令者是谁也不熟悉;从船上临时调来善水战的人,更不等于立即多了一队陆兵。所谓“戚家军”仍是为明廷作战的官军,口粮、器械和军饷都要落实。

鸳鸯阵:为何盾手不能独自冲出去

浙东水泽、田埂与村道相间,一大片骑兵回旋的空地并非到处都有。戚继光在《纪效新书》里描写的鸳鸯阵,把不同长度的兵器放在一个小队里。盾牌挡在前面,带枝杈的竹制狼筅为后面的长枪争出距离,持短兵的人又能在长枪伸得太远、来不及回护时补上。

只练盾手把牌举得多快,无法看出整队的弱点。假如盾手一人追出去,原来受他保护的同伴就露在外面;若众人挤在一起,长兵也失去施展的余地。阵图画的是位置,平日操练才让每个人听到号令后,知道该跟谁进,又该等谁。

1561年的台州,1563年的平海

1561年的台州战事里,戚继光在龙山击退一股袭扰力量,随后又要应付逼近府城的敌人。一处获胜,隔壁的防区仍可能被绕过。后人合称的“台州大捷”,其实是不同地点的连续交战,而不是在一块平地上摆稳阵势,等待胜负揭晓。

1562年,他率部入闽,攻下宁德附近四面环水的横屿。部队回浙后,兴化府城仍遭攻陷。直到1563年,巡抚谭纶调集各军,在平海卫由戚继光领中军,刘显、俞大猷率左右军协同进攻,才救回许多被掳的居民。捷报可以在当天写完;一个家庭等失散的人回家,远没有那么快。

从海防到蓟镇,为什么改修能住人的敌台

1568年,戚继光受命总理蓟州、昌平、保定三镇练兵。关外有山谷,近边有山口,再往里才是开阔地。东南练兵时学到的是依地形部署,而不是把鸳鸯阵原样搬来:步兵适合山地,骑兵便于追援,在较平坦处还可用战车配合步骑与火器。

蓟镇原有边墙,戚继光与将士们要解决的是如何守住它。跨墙而建的空心敌台可以宿兵、储粮、放兵器,值守者不必每次都从别处赶来;相邻守段能否接应,比某一座楼坚不坚固更要紧。黄崖关一带留下的建台碑记,还能读到参与工程的官员姓名:一座防线的建造者,远不止后世记住的那位总兵。

战报之外,他还写给谁看?

戚继光在《宁德平》里写的,不是整齐归营的队伍,而是收复以后仍长着苔痕的道路、梁木空存的废屋。同一个地方,在战报里已经“平”,在诗里却还有让人不敢安睡的声音。他的文学朋友汪道昆既做过福建巡抚,也同他议论兵事、往来诗文;戚继光曾请他为两柄剑题铭。王世贞则为《纪效新书》写序:写给士兵的练兵办法,也由此进入了读书人的文集。

1582年,戚继光把历年的诗文编成《止止堂集》,书名来自蓟镇署内的书房。《纪效新书》让人看见一支部队如何生火、结阵;翻到诗集里的宁德,读到的却是大军过后,一座城还需要怎样漫长的恢复。

故事之后

戚继光训练沿海军队的经验流传下去,但到朝鲜战场,粮道、盟军与海战使问题改了形状。同一种阵法不是所有战争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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